筆下文學 > 劍開仙門 > 第十一章 曾與一人有交易

練武不過兩月余,他竟是已經能徒手打死熊瞎子,若非其天生神力,放在誰的身上也難相信。

一覺睡醒,劉赤亭如往常一般練拳,但卻死活找不到昨夜那種感覺。

范老伯得了二十兩銀子,于今晨離去。

這次給錢,劉赤亭倒是給得干脆。

結果與胡瀟瀟走入山谷之中后,劉赤亭便有些后悔了。

“錢給多了。”

胡瀟瀟聞言,氣不打一處來。這家伙,尋常銀子而已,要是在我家,我給你用銀子蓋房!

“你個財迷,范老伯人不錯,況且咱們采藥用不完的,一株也能賣幾十兩啊!他老人家不知道而已。”

劉赤亭搖頭道:“不是的,來的路上莫嘲人說,蜀中糧價按米算,石三十文,斗三文。關內山上再貴,石六十文沒地方去了。如今一兩銀子可兌千七百文。一兩銀子省著點夠花大半年了,二十兩……多半要進城才能兌開,我怕給老伯惹禍。”

這么一說,胡瀟瀟就明白了。

她呢喃一句:“明白你的意思,懷璧其罪嘛。不過那么大年紀的人了,怎么會想不到?就別擔心了。你練武之后氣血一日旺過一日,是那些山獸眼中的美味佳肴,防著點兒。”

劉赤亭點了點頭,可是忽然又感覺到胸口一陣熾熱。

此時胡瀟瀟忽然呀了一聲,快步跑去一處石壁。

劉赤亭轉頭看去,這草藥他也認識。那是一大片的千年健,不遠處也有許多不該生長在此地的藥材。

少年人皺了皺眉頭,輕聲道:“千年健喜好溫暖濕潤,此地在山上峽谷,怎么會長這個?”

胡瀟瀟笑盈盈道:“那鬼曉得,采了再說。”

可是到現在,她也沒告訴劉赤亭,那個淬煉體魄的法子會很疼,不知道劉赤亭能不能扛得住。

劉赤亭卻見胡瀟瀟采藥時,只挑年份夠的,絕不多采。況且她總是一抬手,藥草就不知道哪兒去了。

往前又是約莫一里,山谷豁然開朗,霧氣也逐漸變得濃郁。

胸口那股子炙熱感覺只增不減,卻跟遇到大蛇與女鬼時那般感覺,有些不一樣。

于是劉赤亭說道:“打從到了那個村子,我就感覺胸口炙熱,玉筆沒有發光嗎?那女鬼出現時我也是這樣,但你胸口的玉筆發光了。”

胡瀟瀟全然不當回事,倒不是自大,而是劉赤亭的見識與她,天差地別。胡瀟瀟知道,二境巔峰在這流放之地,已經頂天了。

“有莫嘲人在,三境之下無需擔心。安心采藥,今夜就幫你煉體。”

她回頭看了劉赤亭一眼,水靈靈的一雙眸子眨了眨,試探問道:“要是會有點兒疼呢?”

劉赤亭走去不遠處,摘下一株防己,笑著說道:“疼我一般受得了,受不了估計會暈過去。”

胡瀟瀟回過頭,心說用了這藥……你可就昏不過去了。

此地的確是一處寶地,卻也沒見多少山獸,甚至連昨夜那鳥獸叫聲都聽不到。不多一會兒功夫,兩人已經采足了需要的藥材,甚至盈余不少。

胡瀟瀟是越走越上癮,還要往前面去。

劉赤亭趕忙出聲阻止:“范老伯說了,我們至多進來一里地,不要再進去了。”

哪成想胡瀟瀟撇了撇嘴,“你怕啊?怕就別來唄。我身上禁制需要寶物才能解除,此地神異,我不去看看能行嗎?”

都不給劉赤亭多說話的機會,胡瀟瀟大步向前,沒有半點兒回頭意思。

沒法子,劉赤亭只好緊跟在其身后。可是他總覺得心神不安,胸口那時不時就出現的炙熱感,讓他始終繃著。

忽然,前方一聲:“哇!”

嚇了劉赤亭一跳,他趕忙走上前去,卻見胡瀟瀟如同見著寶物一般,哈喇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
劉赤亭疑惑道:“不就是一堆草么?至于這么高興嗎?”

胡瀟瀟白眼道:“你知道個啥?這東西要是年份長一些,放在海外,一根就能換十馬車金子!”

一聽這個,劉赤亭一下子來勁兒了。

彎腰連忙薅下幾根,之后才問道:“什么東西這么金貴?”

胡瀟瀟眼睛直放光,呢喃道:“有些修士需要忘卻前塵后世才能破境,生洲有一眼泉,那泉水喝下去就能絕情斷欲,忘掉前塵。本是給一些看破紅塵的人準備的,但有些人投機取巧,喝下泉水,破境之后在服下以此藥煉制的紅塵丹,便能想起舊事。但這可珍貴,我家也沒幾……沒幾個人見過。這叫紅塵草,只長在聚窟洲與鳳麟洲深處,沒想到這里居然有,不過年份有些淺,但也很值錢了,一株少說也值個十枚白泉了。”

劉赤亭一腦袋漿糊,疑惑道:“聚窟洲?鳳麟洲?白泉?”

胡瀟瀟解釋道:“海外有十洲,聚窟洲是妖族聚集之地,傳聞有八境大妖,是人族死地。鳳麟洲嘛!也是十洲之一,但傳說謝絕外人進入,所以海外能見到的紅塵草都是聚窟洲而來。至于白泉……就相當于你們的銅錢吧。”

劉赤亭問道:“那你是哪洲人?”

可胡瀟瀟并無答復,忽然轉頭看向迷霧中冒著熱氣的小溪,自言自語道:“這水是熱的?”

明顯是不想答復,劉赤亭便識趣沒有多問。

倒是這小溪,伸手進去一探,居然燙手?

或許這就是此地能長這種本不該有的藥的緣故。

劉赤亭突然覺得胸口炙熱難耐,連忙扯開上身衣裳,咬著牙往胸口看去。

此時劉赤亭才發現,自己的胸口,有了個圓形烙印,就像是方才將將燙上去的。

胡瀟瀟急忙走過來,也瞧見了那個印記,印記通紅,卻又隱隱有著一股子奇異光華散發。

少女猛抬起頭,皺著眉頭問道:“疼嗎?”

劉赤亭搖了搖頭,轉頭看向溪水,皺眉道:“這玉筆到底是什么?我好像是因為觸碰了溪水,這才生出烙印的。”

胡瀟瀟湊到劉赤亭胸前,看著烙印出來的紋樣,呢喃道:“這好像是星象,但看不太清。”

可是下一刻,胡瀟瀟呀的一聲:“不見了!”

劉赤亭再次低頭,也十分納悶兒。方才還皺皺巴巴的紋樣,居然不見了?

少年少女對視一眼,各自一頭霧水。

胡瀟瀟更是嘟囔道:“我家藏書頗豐,我從小就翻看各種典籍,卻也沒見過這種東西。流放之地……竟是如此神秘?”

說話時,小溪中的水突然沸騰了起來。

周遭迷霧越發濃郁,且有沉重步伐,越來越近!

忽地一股子微風吹過,方圓三十丈內,霧氣略微松散。

劉赤亭猛地一把將胡瀟瀟拉去身后,同時擺出來了個拳架子,并問道:“這是什么東西?”

胡瀟瀟嘴角抽搐,嘟囔道:“我哪里知道?真當我是神仙啊?”

只見遠處一道出現身影,似是人身,戴著鐵手套,手持雙板斧,一身暗黑鎧甲,足足丈許之高。

可是那鐵盔之下本該有張臉的地方,竟是空空蕩蕩。

劉赤亭深吸一口氣,呢喃道:“我真是開了眼了。”

此時身上符箓,似乎也沒有多重了。劉赤亭猛地磚頭,往莫嘲人處狂奔而去。

可沒跑出去多遠,前方霧氣忽然凝聚,似是一堵墻一樣攔住去路。

劉赤亭沒來得及停步,猛地撞向霧墻。只聽得轟一聲,劉赤亭竟是被反彈回去數十丈,撞的兩眼發黑!

也是此時,一雙板斧好似從天而降,劉赤亭趕忙一把推開胡瀟瀟,自個兒翻滾起身,從后方一拳砸出。

結果那無臉盔甲,竟是被一拳砸得散落一地。

劉赤亭滿臉疑惑,心說我啥時候變得這么厲害了?

回頭看了看胡瀟瀟,卻見那死丫頭已經取出一張餅啃了起來。

胡瀟瀟笑盈盈道:“我曉得這是啥了,是符將,多數是用來鎮守私人靈田的。看來我們是誤入某位修士的園子了,不過看那符將,園子也荒廢很久了。”

劉赤亭怎么會明白符將是個啥?他只是問道:“這么不禁打?”

胡瀟瀟笑道:“你看,這不起來了么?不到二境,正好給你練拳,你打不動了我再幫忙。”

果然,劉赤亭扭頭之時,那雙板斧已然交錯襲來。

而在莫嘲人那邊,原本已經走了的范老伯,居然去而復返。但此時腰桿兒挺得倍兒直,手中還拿著一只酒葫蘆。

莫嘲人瞇起眼睛,瞅著那只酒葫蘆,也終于知道這位范老伯是何方神圣了。

“我說山人書鋪怎么會傳信給我呢!進這里我就覺得不對勁,范老賊,這是你們山人書鋪的草藥園子吧?”

老者哈哈一笑,“小孟啊!你覺得這小子怎么樣?”

莫嘲人淡然道:“有脾氣,不做作,很好。但我不明白,你這個標榜不在此山中的生意人幫他,圖什么?”

范老伯灌下一口酒,陷入回憶。

“四年前,鄧大年助我筑起黃庭,他因此重傷瀕死,這是一場交易。”

話鋒一轉,老者朝著迷霧處瞇了瞇眼睛。

“那對魔道夫妻無惡不作,我千算萬算,沒料到他會將自己的劍托付給這樣一個根上就不干凈的孩子。”

莫嘲人冷笑一聲,一邊往前一邊說道:“就你范山人干凈,一身銅臭。”

可是,莫嘲人三步之后,卻無論如何都挪不動步子了。

還有迷霧之中的胡瀟瀟,一樣不能動彈了。

莫嘲人皺眉道:“什么意思?”

范山人淡然道:“受人之托,劍若認主就得有這么一遭。”

莫嘲人破口大罵:“你放屁,老鄧會是這樣的人?”

范山人點頭道:“的確不是,是我要求的。但他很有信心,說只要他的劍愿意認主,那這個孩子,定然闖的出來。”

莫嘲人深吸一口氣,沉聲道:“若劍未認主呢?”

范山人笑道:“那就簡單了,教他習武上馬安天下,亂世之中闖出一些名聲不是問題,也算沒白瞎這一身神力。”

范山人小口抿了一口酒,心中呢喃。

幫你找的那些孩子,哪個比這個差?你卻非要把寶押在他身上。

那好,我就瞧瞧他除了一身氣力之外,還有什么值得托付的。